

▲妻子手写的春联。(陆玄同/图 )
我记得最清楚的,是小时候学母亲包包子、包饺子,跟着父亲贴春联、贴门神。蒸馒头时,母亲会特意留一小块面给我,让我捏自己想捏的形状。我捏过小猪,捏过小鱼,母亲都小心翼翼地放进蒸笼,出锅后还指给我看:“你看,你的小鱼变成大鱼了。”
那些年味儿,从来不只是因为热闹,更因为我参与其中。想明白这一点,我决定在广州复刻一个“参与式”的春节。
文|陆玄同
责任编辑|辛省志
腊月廿七上午,我蒸出最后一锅包子,给在老家的父母打了视频电话。镜头里,母亲坐在灶边,身后是满满当当的吃食:煮肉、蒸馒头、炸麻花……单单看着这一盆盆、一碗碗的家乡味道,就觉得年味儿浓。
“你爸刚才还在说,今年你不回来,家里没做多少东西。”母亲说这话时,烧火的父亲故意加重了咳嗽声。
我举起一个地软包子,对着镜头比画:“妈,你看,我自己也在蒸呢。”
镜头扫过我家的厨房:案板上摆着形态各异的包子,有的咧着嘴笑,有的闭着眼睡;窗户上贴着女儿拓印的“福”字;冰箱上,我们动手做的冰箱贴拼成爱心的形状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厨房中央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我还是个孩子,腊月廿三一过,家里就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,每个人都成了不可或缺的齿轮。母亲发面剁馅,父亲烧火,我和弟弟负责把硬币包进饺子里。那是一项神圣的工作,因为谁吃到带硬币的饺子,谁就是这一年的“幸运之星”。
那时候不懂什么叫“年味儿”,只知道过年是一件需要全家人倾尽全力去完成的大事。扫房、祭灶、蒸整整一蒸笼的白面馒头、在油锅里炸出金黄的麻花。每一项工作都需要人手,每一个参与者都很重要。
后来工作,离开了甘肃,来到广州。过年变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:买票,回家,吃饭,返程。我变成了一个“回来的人”,一个需要父母操心安排的孩子。
年味儿是什么时候变淡的?我想,大概就是从我不再参与的那一刻开始的。
今年因为搬了新家,留在广州过年。城里虽然热闹,但年味儿不足。我开始回想:那些让我念念不忘的年味儿,究竟是什么?
我记得最清楚的,是小时候学母亲包包子、包饺子,跟着父亲贴春联、贴门神。蒸馒头时,母亲会特意留一小块面给我,让我捏自己想捏的形状。我捏过小猪,捏过小鱼,母亲都小心翼翼地放进蒸笼,出锅后还指给我看:“你看,你的小鱼变成大鱼了。”
那些年味儿,从来不只是因为热闹,更因为我参与其中。
想明白这一点,我决定在广州复刻一个“参与式”的春节。
首先是剪窗花。我从网上买了红纸和剪刀,和女儿坐在地板上,对着教程一步一步学。我的手工向来很差,剪出来的窗花边缘毛糙,图案变形,但女儿却兴奋地拍手。

女儿剪的窗花。(陆玄同/图)
然后是写“福”字、春联。妻子自女儿放了寒假,就陪她在小书房里练习。我铺开红纸,手却抖得厉害,写了几个字觉得不好看,最终还是妻子完成了今年的春联。女儿在旁边跃跃欲试,我把笔递给她,她在纸上画了五个不一样的“福”字。
“这是‘福’字吗?”我忍俊不禁。
“这是笑脸‘福’,”她骄傲地说,“你看,这两个点是眼睛,这一横是嘴巴,它在笑呢。”

女儿写的笑脸“福”。(陆玄同/图)
我把那个笑脸“福”贴在冰箱上。每次开冰箱拿东西,都会对着那个傻笑的“福”字会心一笑。
最隆重的是准备食物。妻子和好面,我准备好素菜馅儿——土豆软馅的、胡萝卜鸡蛋馅儿的,还要分辣的和不辣的。妻子负责把面团揉成小剂子,我来包,女儿则拿一小块面,有模有样地揉着。
“爸爸,这个面团好软,像橡皮泥。”她惊喜地叫。
“那你把它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吧。"
于是我们的包子阵营里,出现了两个不知道该叫作什么的馒头。包饺子时,我特意准备了硬币,小心翼翼地把硬币包进馅里。女儿看到了,在饺子上捏出一个小揪作为记号:“这样我就知道哪个是幸运饺子了。”她眨着眼睛说。
做臊子面是重头戏。妻子是宝鸡人,她们过年少不了一碗热腾腾的臊子面。我们买了五花肉、土豆、胡萝卜、豆腐、木耳。切菜时,女儿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,负责把洗好的蔬菜递给我。她学得很快,一会儿就能分辨出什么是姜末、什么是葱花。
“爸爸,为什么要叫臊子面?”
“臊子就是肉丁的意思,”我一边翻炒着肉丁一边说,“在妈妈的老家,过年一定要吃臊子面,吃了臊子面,这一年才算真正开始了。”
“那我们要把外公外婆的那份也吃回来。”她认真地说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把她抱起来,让她站在凳子上,一起翻炒锅里的臊子。油星溅出来,她吓得往后躲,却又忍不住探头看。香气弥漫开来,是熟悉的味道。时下,做臊子面这个宝鸡人的技能,已经被我学会了。妻子故乡的味道,此刻正在被我们转化为新的记忆。

一家人齐参与做好的年夜饭。(陆玄同/图)
从北方小年以后,我们就在为过年做准备了。放假开始,我便打扫了房子,收拾完卫生,躺在沙发上,有点累又有些激动——年味儿又回来了。
年味儿依然藏在剪窗花时剪刀的沙沙声里,藏在写“福”字时墨汁的清香里,藏在面团发酵的甜腻气息里,藏在油锅翻炒的滋滋声响里。它需要我们去动手、去参与、去投入,去把自己变成那个创造年味儿的人,而不是等待年味儿降临的人。
年味儿没有变,变的是我们自己。
我们长大了,变成了“大人”,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:过年是孩子们的事,是老人们的事,是我们“回去”才能发生的事。我们把自己从年味儿的生产线上撤了下来,变成了一个旁观者、一个消费者、一个只会感叹“年味儿淡了”的局外人。
我们忘记了,年味儿不是一种氛围,而是一种行动;不是一份感受,而是一份投入。
就像此刻,当我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地把包好的“幸运饺子”放进冰箱,当她骄傲地向视频里的爷爷奶奶展示自己剪的窗花,当她大口大口地吃着自己参与制作的臊子面——我知道,这个年,她不会觉得淡。
因为她参与了,她投入了,她成为年味儿的创造者,而不是旁观者。
年味儿是一种可以传递的东西。
它不会因为距离而减弱,不会因为城市而变质,不会因为少了鞭炮和热闹而消散。只要我们愿意参与其中,愿意像孩子一样投入,愿意把自己变成那个创造年味儿的人——那么,无论身在甘肃还是广州,无论身处故乡还是异乡,年味儿都会如约而至。
因为它从来不在外面,而在我们心里。在我们愿意为之付出时间和心血的那一刻,在我们全身心投入的那一瞬间,在我们成为参与者的那个身份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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